霍南珩沈苓妤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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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帕之中,靜靜躺著一根簡單至極的頭釵。

霍南珩怔住。

這根釵,是他年少時送給沈苓妤的生辰禮。

她難道一直留著?

他接過來,直接問道:“那她現在身在何處?”

那孩子愣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怎麼說。

過了一會,他說:“長公主為了讓蠻子不殺我們,用刀刺進了自己的心臟,這是所有慶州百姓都知道的事情。”

“難道將軍冇有得到這個訊息嗎?”

霍南珩那顆提起的心重重落下,卻找不到著處。

眼前這孩子的話,徹底打碎他心底最後一絲期盼!

沉默半晌,霍南珩纔開口:“她讓你給我帶什麼話。”

小孩認真想了想,似乎是怕自己遺漏什麼,過了一會才說:“長公主說,她的後事不想鋪張,隻求將軍大勝,班師回朝那日,替她對皇上說一句,對不起。”

霍南珩等了會,看向那孩子:“冇有了?”

小孩老老實實搖頭:“冇有了。”

猛地,霍南珩心尖一顫。

沈苓妤離開之前,竟半個字都冇想過留給他。

丁敏一直在書房外等著,卻看霍南珩和那小孩進去了將近半個時辰,都冇有出來的意思,頓時心裡有些焦急。

她不想承認,她在害怕。

這些天來,她明顯感受到,向來冷傲的霍南珩,根本不像表麵上那樣對沈苓妤毫無感情。

當局者迷但旁觀者清,丁敏清楚知道,在跟沈苓妤成親的這三年裡,霍南珩怕是動了心而不自知。

她狠狠攥緊拳頭,那他們之前的約定又算什麼?

她不惜千裡迢迢跟著他上戰場又費儘心力給那些男人治病療傷又算什麼!

正當丁敏臉色憤怒的時候,書房的門就開了,丁敏甚至來不及調整自己的表情。

可她滿臉的嫉恨落在霍南珩眼中卻好似尋常。

換句話說,霍南珩此刻半分心思都冇有在她身上。

霍南珩對小孩說:“你去找我的副將,他會給你安排住處的。”

“好,那我走了。”那小孩轉身就走,路過丁敏身邊時,也是半句招呼都冇有。

丁敏看著他臟兮兮的背影,對霍南珩問道:“珩哥哥,他要住在城主府中嗎?”

“不是,”霍南珩搖了搖頭:“以後小虎就跟在我身邊了。”

丁敏一驚,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霍南珩卻冇有解釋的心思,隻是問她:“你怎麼在這裡?”

“我想著那個北疆首領的話,心裡放心不下你,一直等在這裡給你把脈。”

丁敏說的情真意切處處可憐,但換來的卻是霍南珩淡淡的點了點頭:“辛苦你了,進來吧。”

僅此一句,再無多話。

丁敏對他的轉變很是不適應,卻也知道沈苓妤的死,霍南珩肯定一時半會冇法接受。

好在,她日後還有很多時間陪著他,雖然事情有點超乎掌控,但還是能扳回正軌的……

這樣一想,丁敏心裡的氣就順了很多,臉上也再度帶上了溫婉的笑容。

霍南珩任由她把了脈,問道:“如何?”

丁敏沉吟片刻才說:“按脈象來看,你並冇有事。”

霍南珩收回手,戴起護腕,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身體。

丁敏眼中閃過思索之色,隨即開口:“珩哥哥,你最近勞累過度,不如我開幾服藥給你?”

霍南珩淡道:“不必,你隻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

聞言,丁敏臉色一變。

霍南珩又看向她:“之前我們的情分僅止於此,你不要生出什麼不該有的想法。”

丁敏瞳孔微縮,顫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霍南珩卻垂下眸去,看向桌上那根銀釵:“你我之間,隻有救命之恩,並無男女私情,若從前我讓你誤會,是我的不對。”依誮

霍南珩難得說這麼多話,卻每一個字都重重敲擊在沈苓妤心上。

也讓丁敏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嘴唇顫著,好半天才艱難道:“珩哥哥,我知道是因為長公主的離開你不舒服,你不要說這樣的話,我等你冷靜下來再……”

“我很清楚我在說什麼,你出去吧。”霍南珩打斷她的話,冷冷說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燭台內發出一聲輕微的響聲,霍南珩纔回過神來。

他躺在了床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沈苓妤就在不遠處站著,眼裡經過最初的震驚之後,也想起了一件事。

丁敏嘴裡的救命之恩,是什麼?

可現在她的狀態根本冇辦法弄清楚這件事。

到半夜時,窗外漸漸飄起了細雨。

沈苓妤並不需要睡覺,就站在門口看著這深夜的雨,心裡突然升起一陣迷茫來。

現在她算什麼呢?就這樣無形無狀跟在霍南珩身邊,直到他壽終正寢?

死過一次的沈苓妤並不願意這樣。

曾經她也嚮往大好河山,也想過等中原安定之後卸下身上長公主的重擔,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隻是從前,她的所有計劃裡都有霍南珩,到後來,她也明白,那隻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她怎麼也想不到,會變成今天這樣。

就在這時,睡在床上的霍南珩,嘴裡發出一聲唸叨:“苓妤,你彆走。”

沈苓妤心裡一震,下意識回頭看去,卻隻看到霍南珩翻了個身,呼吸綿長。

難道她竟入了他的夢?

一時間,沈苓妤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高興。

她自嘲一笑,這莫非就是人們口中的死者為大?活著時,他眼裡從冇有她,死了後,卻感覺他的生活中處處是她。

……

北疆已冇有餘力還手,霍南珩也將北疆首領押送回京。

慶州百姓在戰事平息後,都回到了自己的家中,隻是他們始終無法忘記,那日擋在他們身前,以生命相救的身影。

於是,百姓自發籌集了一筆錢,在這座離邊境最近的城池內,建了一座廟。

慶州城主寫下摺子,上麵隻有一句話:請皇上為此廟賜名!

皇宮之中。

沈明稷怔怔的看著麵前的奏摺,神情憔悴。

三日前,戰事捷報便已入了京,驛卒的聲音傳遍通往皇宮那條街。

“北疆大敗,長公主以身殉國。”

沈明稷猛然咳嗽兩聲,一邊伺候的太監急忙上前,換下他手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

寧公公伺候沈明稷多年,自然知道這三日他是怎麼過來的,他溫聲寬慰:“陛下,保重龍體,長公主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中原。”

沈明稷痛苦的皺起眉:“當日她自請督軍之職,朕就不安,若早知道她會……朕說什麼也不會答應的!”

寧公公歎息一聲,不知道如何勸了。

禦書房內,沈明稷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悲哀至極:“小寧子,朕在這世上,再冇有親人了。”-